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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两岸交流三十周年征文选—— 奶奶的秘密

发布者:无锡市台湾同胞投资企业协会 发布时间:2017/12/4 13:52:15 点击次数:211 关闭

    奶奶从旧社会过来,目不识丁,身材高大、壮实。纺锤形的体型,重重地落在那双脚背高高隆起、乌青带紫、拳头大的小脚上,这不仅让奶奶这辈子吃尽了苦头,最终还要了她的命。

    1975年,77岁的奶奶洗澡时,不慎绊了一跤,倒在脚盆里。中风导致她语言障碍、半身不遂,吃喝拉撒只能在床上进行,在床上整整折磨了一年后,她痛苦地离世。
    那时我尚小,却已记事。母亲偶尔在我们面前提起奶奶,但多闪烁其词,似有什么隐秘。直至奶奶去世,关于她的秘密才被揭开。
奶奶嫁给我爷爷前,是一户姓周人家的童养媳。她自己来自哪家、姓什么,却一无所知。周氏人家三代单传,兵荒马乱时,独子被军阀拉了夫,从此音讯全无,生死未卜。走得匆忙,男人并未与奶奶圆房。十多年后,才听说男人在外做了官,另娶了女人,有了孩子,1949年去了台湾。而这一切,养父亲一直瞒着奶奶,怕她朝前走一脚,丢下他们。蒙在鼓里的奶奶,只能听信养父母,独守空房,直到年近三十才改嫁给我爷爷。
    尽管改嫁了,对养父母的养育之恩,奶奶不敢淡忘,她耐心服伺,为他们一一送终。
    养父母无后,他们走时,跟奶奶说了什么、留了什么,只有奶奶知道。那天,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奶奶,突然用手语召唤母亲去她的房间,母亲过去,奶奶吃力地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梳妆盒交给母亲,用手比划示意母亲一定要替她藏好。遵照遗嘱,母亲将梳妆盒锁在阁楼上的一只木箱子里。奶奶走后,盒子里的秘密,便只有母亲知道。里面到底藏了啥宝贝?好奇心激起了我探秘之欲。很快来了机会。那天,母亲外出走亲戚,把从不离身的钥匙落在了家里。我搬梯子爬上阁楼,打开了箱子。梳妆盒里并没有想象的珠宝,只有几封发黄的牛皮纸信封和一张两寸黑白的军人照。信的内容大都很短,多是叙旧问候用语,主人文化并不深,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画、认认真真,都是心迹的流露。印象深刻的是那张黑白照,主人一身戎装,英俊潇洒。奶奶何时得到这些的?当时的心情怎样?我们不得而知。一切像谜一样,藏在奶奶的心底,并随她带入坟墓。

    最为可惜的是,这些被奶奶视若珍宝的信和照片,因时间久远、几次搬家,加之我们经常翻动,保管不慎,连盒子一块丢失了。直到有一天,政府来找奶奶的相关物证,母亲发现箱里的宝贝疙瘩不见了,把我们一个个叫去审问,均一无所获,气得她大发雷霆,我们每人都重重地挨了揍。尽管有些冤屈,还与母亲理论:不就是几张旧黄纸,值得如此大动干弋吗?可毕竟我们动过木盒,至少做贼心虚、脱不了干系。后来才知道那些信和照片对奶奶有多重要!对当时的年幼无知,无不深深自责和愧疚!

    奶奶的心愿就这么随风而逝,如同过往的云烟。当年她心中的他,若健在,也有一百多岁。如今,他在哪里?健在否?后人怎样?也许这些对奶奶,对我们都不重要。毕竟奶奶对于曾经的他,也是个过客。奶奶只知道知恩必报。谁养了她,她就报恩谁。也许当童养媳期间,奶奶与她心中的那个他真有一起过日子的想法,哪怕这想法带着懵懂和羞涩,甚至是“单相思”,却是真情真爱。但命运捉弄了他们,让他俩有缘无分;可他们又是幸运的眷顾者,两岸开放让奶奶当年“他”的后人,没有忘记她这位童养媳,他们每年回来祭祖,都会上我家来看看,这对含笑九泉下的奶奶无不是一种慰藉,若苍天显灵,定能让她看到这一切。

    藏在奶奶心中半个世纪的谜被揭开了,可一想起那梳妆盒、那发黄的牛皮纸信封、那斑驳的黑白照,想起奶奶那充满忧伤的眼神、那随风飞扬的纤丝白发、那向远方眺望蹒跚的背影,一股寞名的伤感总会涌上心头。这尘封的秘密,像一捧故乡的泥土,就让它的芳香,去浸润那隔海眺望的思念,去吹散那骨肉分离的乡愁,去穿透那共同圆梦的心扉吧!就像一只船,风雨无阻,日夜兼程,用“心的犁迹”连接你我、拉近彼此、共创明天……


作者:陶佑林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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